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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 海 今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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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尚志功过评说

李林

  1943年10月5日,抗联教导旅(苏军第88旅)部分军官合影。第一排左起第3人为王一知中尉(周保中夫人),第4人为周保中中校,第5人为金日成大尉。第二排左起第二人冯仲云上尉。

  说起抗日英雄赵尚志,当今史坛、文坛一片赞美之词。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又如何解释赵尚志是在被北满省委“永远开除党籍”的情况下,执行苏军的派遣任务(不是执行抗日联军的任务)而牺牲的事实?当我们潜下心来研读一些抗联老战士对那个时代回忆的有关史料时,发现当前对赵尚志的宣传似有偏颇之处。也许,还赵尚志同志在东北抗日战场抗日活动的历史真实,才是对英雄的真正的崇敬和怀念。本文以抗联老战士的回忆录为线索,概要讲述赵尚志在东北抗日战场上的功过是非。

  一、赵尚志的功在何处

  赵尚志生于1908年,辽宁省朝阳人。1925年夏在哈尔滨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冬入黄埔军校第5期学习。1926年蒋介石策划中山舰事件后,赵尚志按照党的指示退出黄埔军校,回到哈尔滨工作。他先后在哈尔滨领导学生运动,在双城秘密建立党的组织,在中共长春支部负责党的长春通讯站工作。11月,他利用国共合作的有利时机,与国民党员一道成立了国民党吉林省党部,并担任常务委员兼青年部长。不久,赵尚志的活动被日本特务机关发现并告密。1927年3月,赵尚志被宪兵逮捕并关进了长春第一监狱,后被押至南京。由于他始终坚持说自己是国民党员,没有暴露共产党员的身份,同年5月20日被释放出狱。出狱后,赵尚志又被党组织派回东北工作。1930年秋,赵尚志到达沈阳后被分配在中共满洲省委做团的工作。1931年4月,赵尚志第二次被捕入狱,他严守党的秘密,宁死不屈。“九一八”事变后,被党营救出狱,担任满洲省委军委书记。

  1932年,赵尚志被派到巴彦游击队工作,先后担任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1933年初巴彦游击队失败,赵尚志因对失败负有责任被满洲省委开除党籍,在1935年1月,满洲省委认为这个决定有错误,恢复了赵尚志的党籍。赵尚志并没有因为被误解而丧失斗志,1933年他以个人身份打入义勇军孙朝阳部,当了马夫,因作战有勇有谋,得到孙朝阳赏识,被提拔为参谋长。但很快又受到怀疑,险些被杀害。他串联了原已打入该部的共产党员李启东等7人,携轻机枪1挺、步枪10枝逃离。同年10月在珠河县三股流宣布珠河抗日游击队成立。当时仅有13人,赵尚志任队长。他们攻打警察局所,斗争土豪,没收汉奸财产分给贫苦农民,得到人民群众的拥护,仅3个月就发展到70余人。附近小股义勇军也纷纷来投。

  1934年3月,赵尚志被20多支义勇军首领推选为总司令。6月,他率队与数百人的日伪军激战,消灭敌人100多人。使日伪军十分震惊。6月底将20多支山林队合并,成立哈东支队。赵尚志任支队司令,下设3个总队,9个大队,共450余人。同时,党组织也在地方上开展群众工作,建立根据地,成立了反日会、妇女会和农民自卫队。形成了以珠河县三股流为中心的包括宾县、延寿、五常、双城、阿城等县交界地区的抗日根据地。在此期间,赵尚志曾以不足300人的兵力抗击日伪军精锐500多人,经过1天战斗,歼灭日伪军110多人,还有20多人的白俄警察队,给日本侵略者以沉重的打击。

  1935年1月,以哈东支队为基础,建立了东北人民革命军第3军第1师(下辖3个团)赵尚志任军长兼师长,冯仲云任军政治部主任。1935年夏,为了冲破日寇对根据地的围剿,赵尚志率队向依兰、勃利、汤原一带远征,与东北抗日联军第6军会合。配合6军在松花江以北开辟了广大的抗日游击区。

  到1936年夏季,3军已发展到6个师,还有一所军政干校。到1937年,又发展到9个师,共6000余人,其中直接在共产党领导下的部队有1500余人。在1937年进行的一次有较大影响的战斗是年初在海伦县境内的冰趟子伏击战。当时有日伪军800余人进山讨伐,赵尚志率领的骑兵只有200余人,赵尚志设计引诱敌人进入不利地形冰趟子沟里,然后向敌人猛烈攻击,共歼灭日伪军300多人,其中包括7名日本军官。在1937年又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进行远征,先后与敌作战100余次,毙伤日伪军800余人,俘敌300余人,攻克城镇30余座,为开展黑嫩平原地区的抗日游击战争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这一时期,赵尚志所率第3军活动区域比较广阔,活跃在20多个县内,影响颇为广泛,是抗日联军发展较快的部队之一。

  在这一时期,赵尚志的确在东北的抗日战争中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的伟大功绩,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共存,值得我们永远铭记。然而,从1938年起,赵尚志遭受到一系列的挫败,尽管他的牺牲十分壮烈,但他在1938年后对东北的抗日斗争基本未做出有积极意义的成果,甚至在有些时候还做出过有损于革命队伍的事情。这也是我们应该正视的。

  二、为什么说赵尚志有过

  事情要从赵尚志去苏联说起。1938年2月,赵尚志受北满省委指派,在萝北县境越过黑龙江去苏联谈判,请求苏联支援和设法与中共中央取得联系。据说原先是派抗联第6军师长陈绍滨去苏联,但苏联方面认为陈的身份较低而不愿意谈,省委只好派时任北满抗日联军总司令兼3军军长的赵尚志去谈。当时随同赵尚志去萝北县的部队有抗联3、6军各一部500余人,为了欢送赵尚志去苏联,这些部队攻打了萝北县城和鸭蛋河镇。但是,这次战斗却失利了,以至参加战斗的所有人员,包括6军军长戴洪滨、第11军军长祈致中和3军的师长蔡近葵都擅自撤到了苏联境内。没有想到的是,苏联方面翻了脸,将所有越境的抗联部队全部缴了械,赵尚志、祈致中、戴洪滨被抓起来拘留审查,绝大部分抗联战士被遣返到了新疆。

  据说,苏联方面翻脸可能与其远东军区司令布留赫尔元帅被清洗有关,布留赫尔曾为孙中山的军事顾问,即加仑将军。与赵尚志有师生之谊。这些部队大批越境到苏联并退出了战斗,对东北的抗日游击战争产生了十分不利的影响。这使得北满所留下的抗日部队处境很困难,最后,在李兆麟同志的统一指挥下,将3军、6军、9军和11军的部队重新编为4个支队,并有计划地将松花江下游的部队分批向西转移至小兴安岭西麓,并在那里以海伦为中心建立了根据地,坚持了抗日游击战争。

  赵尚志等人一直被苏联关押了1年另4个月,于1939年6月被释放。苏方声称是一场误会,答应他们继续抗日的要求,并将原来抗联的100余人交他们带回。回国后,赵尚志声称共产国际任命他为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并宣布戴洪滨为参谋长、祈致中为副官长。在7月1日的一个以抗联总司令名义发布的通令中写道:“奉令着赵尚志为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而下面的署名是“总司令赵尚志”。似乎是赵尚志自己任命自己。

  赵尚志回国后的第一个重大行动是打乌拉嘎金矿守备队,全歼了敌人,发展了队伍。但是,战后他却以违抗军令为借口处死了副官长祈致中,原因是祈致中在和他共同被苏联关押期间经常和他争论问题,赵尚志认为祈难以领导。这为以后的军事行动埋下了不祥的种子。

  赵尚志回国后第二个重大行动是兵分两路,攻打汤旺河七号桥和鹤立镇,两路行动均未成功,由于之前处死了祈致中,使得这两路的负责人都不敢回去见赵尚志,其中一路投到了李兆麟门下,另一路队伍溃散。此时赵尚志身边只剩下20多人。迫不得已,赵尚志于1939年年底又返回了苏联。

  胜败乃兵家常事,军事行动失利不应更多责备赵尚志。但他不向党组织请示汇报,自命抗联总司令,报复枪杀自己同志,以至造成部队离心离德,则是他的错误了。

  从政治方面来讲,有几件事情赵尚志也做得不妥。

  第一,在1939年9月18日,赵尚志以东北抗联总司令的名义签署了第12号命令,命令撤销第3路军。并在同一天签署的第14号命令中,要求第6军军长李兆麟将一切权利交给他任命的第6军军长戴洪滨,幸好由于各种原因这些命令没有传达到各部队,否则将造成部队的混乱。赵尚志不请示北满省委,不与其他正在与敌斗争的军事领导人商量,就决定撤销原有建制,更换部队领导人,违反了党的组织原则,不能不说是一个原则性错误。

  第二,赵尚志在起草上述命令时,还打算以总司令的名义召开会议,通知李兆麟、金策(北满省委书记)、冯仲云、周保中等到他那里开会。而与此同时,他天天骂李兆麟、周保中是奸细。李兆麟和金策收到了通知,虽然戴洪滨怀疑赵尚志开会动机有问题的猜测未必可信,但在当时复杂情况下,对于凌驾于省委之上的人不能不有所警惕,所以他们对开会的通知没有响应。从现存档案中,可以查到赵尚志给戴洪滨的一封信,信中说:“内中有人借故不到,你或金策同志可以详细考虑其内容,必要时可强迫派送来部或监视考察之”。对李兆麟等人似有强迫押解之嫌。

  由于以上情况,金策、李兆麟等人在1940年1月北满省委开会做出了永远开除赵尚志党籍的决定。现将决定的主要内容抄录如下:“1940年1月28日,中共北满省委第10次常委会关于永远开除赵尚志党籍的决议:赵尚志同志反党行为是有一贯的历史根源的,尚志同志这次由苏联回到东北,他重新猖狂地要反对党的整个组织,绝不是偶然的事情,……。他无耻地造谣说:李兆麟、冯仲云、周保中等是日寇奸细;张兰生、许亨植、金策都有奸细嫌疑,北满是有系统的奸细组织。他又说,38、39年没有越境或没有溃散的北满抗日部队都有奸细关系,这次他想借奸细为名论罪,企图捕杀冯仲云、高禹民、李兆麟、许亨植、张兰生、金策等,硬扣上日寇侦探罪名。……,北满省委第10次常委会为了自己的事业。为了巩固党的本营,以铁的党的纪律一致通过永远开除赵尚志党籍,并号召北满全党同志无情地开展反对赵尚志的反党反革命的行为和企图。”

  事后来看,这个决定过于偏激,据抗联老同志讲,赵尚志要捕杀李兆麟等人只是传闻,而且传话之人尚连生本身就对赵尚志不满(有的文章说尚连生是叛徒)。因此,黑龙江省委在1982年6月做出恢复赵尚志党籍的决定是正确的。但在当时复杂的环境中,赵尚志无视北满省委,以枪指挥党,随意处决抗联干部,想以总司令的名义剥夺李兆麟的权利的做法,的确引起了北满省委主要负责人的恐慌。赵尚志这样做不仅没有取得大多数人的支持,反倒激怒了许多人。北满省委在难以调查甄别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有情可原的。也许有人会说,赵尚志这样做,是因为战争环境的特殊性。可是我们回顾一下,毛泽东同志在红军时期曾多次被错误路线剥夺军权,但他一直反对枪指挥党,并没有搞分裂,而是在服从党组织决议的前提下与错误路线进行斗争。对比之下,赵尚志的错误是显而易见的。

  第三,在1940年初,周保中同志向赵尚志同志伸出友谊之手,一面向北满省委去信,不要在开除党籍之前加上永远二字,一面在苏联伯力和赵尚志长时间的谈心,进行诚恳的批评和帮助。赵尚志同志也做了诚恳的检讨。最后,北满省委同意了周保中等人的意见,让赵尚志担任第2路军副总指挥。

  同年4月,赵尚志和周保中等人回到东北。但是,赵尚志在担任副总指挥期间的态度是消极的,他曾向周保中提出要求,要带一支队伍向关内打,要去找党中央。这在当时根本是无法实现的,所以周保中没有同意。赵尚志因此不满,和指挥部直属分队少数人住在饶河县山沟里不出来参加战斗,并且经常发周保中的牢骚,还说这个人是奸细,那个人是叛徒,弄得直属分队的干部人心惶惶。1940年11月,召开了直属队党员大会,议题之一是赵尚志的言论和行动。会议草案要求上级党迅速对赵尚志加以审判,并要求予以严厉的处置。周保中对此的处理是极为慎重的,他只做出两个决定:一是要求赵尚志离开第2路军部队,并把赵尚志再送到苏联去;二是撤回在1940年他给北满省委的信中提出的不要永远开除赵尚志党籍的请求。赵尚志到苏联后,李兆麟和周保中都不愿意让赵尚志到抗联人员集训地——北野营,而要求苏联人将他送到农庄或工厂去接受群众教育。一些抗联老同志认为,赵尚志在这一时期的与世半隔绝状态,完全是由于他自身的原因造成的。赵尚志空有一腔抗日热血却因个人在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上的缺陷,无法实现其抱负。

  三、英雄本色

  苏德战争开始后,苏联人直接派遣赵尚志率领4个人由黑龙江越境返回东北,在鹤岗煤矿附近大山里隐蔽活动。赵尚志对所属的4个人说:有我们五个人为基础,就可以再创建一支抗日队伍。咱们就可以往关内打,就可以到延安找党中央。可见,虽然赵尚志遭受了挫折,抗联领导人不再给他下达任务,但他仍然抱有坚决抗日的决心,渴望找到党中央,有缺点的英雄仍然是英雄。后来,赵尚志带领下属4个同志在准备进攻伪警察分所时,被特务暗杀负了重伤并被俘。在敌人审讯他时,他的眼睛狠狠瞪着敌人,虽负重伤却不吭一声。在敌人的审讯记录中可以看到赵尚志同志的回答:“你们不也是中国人吗?现在你们出卖了祖国。我一个人死了没关系。”就这样,赵尚志同志英勇献出了年仅34岁的宝贵生命。赵尚志同志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

  综上所述,人非完人,赵尚志亦如此。他具有坚定的革命信念和抗战决心,他为中国的抗日战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为民族解放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的英勇就义惊天地、泣鬼神。他也有明显的缺点,这些缺点不仅引起了同志们的误解,也对革命事业造成了一定的损失。然而,这一切并不影响他作为抗日英雄的光辉形象,我们仍然永远敬重他,怀念他,歌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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